黄礼,男,汉族,北京人,1950年1月出生,1975年参加工作,1976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。曾任北小营镇前鲁村畜牧防疫员、前鲁鸭场场长,北京市顺义区张堪文化园园长。北京市第九、十、十一届人大代表。曾先后两次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、三次被评为北京市劳动模范,曾获全国优秀乡镇企业厂长、全国星火明星企业家、北京市优秀共产党员等荣誉称号。
深冬午后,北京顺义张堪文化园。76岁的黄礼站在一组复原的古代耕图前,手指轻轻点着画上的稻浪,正为镇里的小学生们讲解农耕文化的源流:“箭杆河上鸭子游得欢,稻子绿油油长在河岸边。鸭子下田捉虫,鸭粪还能肥田——这不就是咱老祖宗的农耕法儿?”他看向孩子们,眼里亮着光,“守着这方土,脚上沾点泥,心里才踏实。我这辈子,干的都是跟前的小事儿,可心里总惦记着的,是大伙儿一年的甜日子。”
从乡亲离不开的“万能小兽医”,到带领乡亲们致富的“鸭司令”,再到如今的张堪文化园园长,黄礼的身份几经转变,但对脚下泥土的热爱始终没变。五十多年来,正是这份朴素的信念,让他在泥土里扎下了根,在致富路上扛起了带头旗,在时代变迁中守住了乡土魂。
学本事是为了给老百姓解难题
1950年,黄礼出生在顺义前鲁村。他童年最深的记忆,是村里那座张堪庙。
“我念书就在张堪庙里,那会儿庙里挂着一副耕作图,画的是我父亲、爷爷辈干农活的画面,男耕女织、插秧打谷,庙外头那农田跟画里头的内容都是呼应的——这景太美了,我一辈子都忘不掉。”后来庙拆了,可那幅画在他心里惦记了一辈子。
上世纪60年代,在村里担任团支部宣传委员的黄礼,因为机灵能干,被组织推荐到农学院学习畜牧兽医专业。老师告诉他,学本事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给老百姓解决难题。他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。“我把书随身携带,晚上当枕头枕,睡不着觉的时候,就抄起来看书。”
1966年,学成的黄礼回到村里,成了十里八乡的“万能小兽医”。谁家的猪病了,鸡不吃食了,第一个就想到找黄礼。他随叫随到,从不推辞。那时候粮食金贵,老百姓养猪最发愁的就是饲料。黄礼琢磨出一个办法,把收集来的物料经过处理掺进饲料,既能节约粮食,还能让猪长得壮。区里开会,他被请上台,把这个法子教给乡亲们。那几年,他走到哪个村都有人拉着他的手说谢谢。
那是他入党前交的第一份答卷。
箭杆河边“鸭司令”
1976年,黄礼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,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。
彼时,北京烤鸭声名日隆,供不应求,外国人来北京必去长城,必吃烤鸭,因为“不到长城非好汉,不吃烤鸭也遗憾”。每年百万只的需求量,全市120家鸭场加到一起,也只能供应不到一半。黄礼反复琢磨,“村里种水稻,最缺肥料。如果能把鸭子养好了,鸭粪能肥田,鸭子能卖钱——这不就是一条好路子么?”
1977年,前鲁鸭场在村口的几间小土房里成立了,年轻的黄礼既当场长又当技术员。在养鸭过程中,黄礼最下功夫的,是把技术钻透。
他养鸭出名,是因为孵鸭蛋。别家鸭场,100个蛋能孵出30只小鸭;他的鸭场,100个蛋能孵出90只。究其原因,是他把母鸭孵蛋的全过程研究透了——什么时候起来晾蛋、什么时候翻蛋、什么时候淋水,他都搞得门儿清,后来有了电脑,甚至搞出一套全自动仿生孵化系统。为了调温差指标,他钻进孵化箱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,最终发现上边29度、下边27度,是孵蛋最合适的温度。
他还是头一个用全价饲料喂鸭子的人。鸭子养大后,要装车运到城里的收购站,许多鸭子经过一路颠簸都站不起来,检验合格率很低。他就开始琢磨:鸭子营养跟不上,长途运输哪能走得动?要是饲料里营养全了,鸭子壮实了,是不是就能扛住这一路?于是他尝试用全价饲料喂鸭子,养出来的鸭子运到收购站个个站得稳、走得动,合格率比别人高出一大截。两个月后,市里发通知推广全价饲料,北京禽蛋公司组织所有鸭场来学习他的办法。
有人问他,你一个小学退学的人,是怎么做到这些的?他说:“市场需要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我有信心,还会钻研,就一定能成功。”
鸭场做好了,黄礼又开始琢磨,怎么带动老百姓一起致富。他想出了一个全新的模式,叫做“公司+农户+基地”的养鸭生产联合体——他在基地把小鸭子集中孵出来,把饲料备好、技术教到位、服务做到家,然后让农户领回家分散饲养,养大了他再高价收购、统一市场销售,并且明确承诺,农户交回成鸭后立即现金结算,绝对不打白条,用实际行动打消农户的顾虑。有些老太太在家看孙子、做饭,捎带养几百只鸭子,只要几十天鸭子一出栏,钱就能到手,心里头那个高兴。“老百姓有了致富的门路,看着他们乐呵,我比什么都舒坦。”黄礼笑着说。
在黄礼的带动下,北京东边六个区县2000多户养鸭的乡亲们都聚到了一起。几年工夫,前鲁鸭场成为集繁育、养殖、加工、销售、出口于一体的全国最大北京烤鸭产供销现代化企业,为北京烤鸭市场稳定供应近80%的白条鸭。当时流传着一句话:北京烤鸭“吃在全聚德,养在前鲁”,黄礼也被村里人亲切地唤作“鸭司令”。
黄礼两次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,获得全国优秀乡镇企业厂长、全国优秀乡镇企业家等荣誉称号,奖杯奖状堆满柜子,可他心里最看重的却不是这些。“要好就要大家一起好。”在他心里,一个党员的价值,不在奖状上,而在乡亲们鼓起来的腰包里,在全村人越来越亮堂的好日子里。
把家乡的农耕故事讲下去
2012年,为推动生态保护和绿色发展,养了几十年鸭的黄礼,亲手关掉了名震京城的鸭场。厂子没了,可他心里的根还在。童年时种下的那幅耕作图,在泥土里扎了几十年,是时候让它长出新的枝芽了。“我一定要把家乡的农耕故事讲下去。”
他把自己关进屋里,翻烂了《后汉书》《燕山夜话》,从县志里找水利图,从全国各地搜集散落的史料。接着,又将老厂房改造成张堪文化园,在园里复原了张堪庙的耕作图、古代的编钟和舂米的石臼,把两千年前渔阳太守在这里“兴渔阳、开稻田”的故事,以及“乐不可支”“乘折辕车”等成语,用实物和图片一件件摆了出来。
文化园建成了,可没有讲解员。黄礼说:“我来。”
这座位于前鲁鸭场原址的文化园,由张堪文化区、两汉文化区和农耕文化区组成,面积达两千多平方米。讲完一场需要一个多小时,夏天一身汗,冬天话说多了也是一身汗。可他从不叫苦,一讲起来就神采奕奕。
非洲来的客人听完了他的农耕故事,说:“你们种水稻的方法,咋跟我们老家一样?”黄礼说:“因为农耕文化,全世界通着心呢!”台湾省的朋友看到门口那扇鸭子形象的雕塑惊呼:“这怎么跟我们宜兰鸭场的大门一模一样!”听到这话,黄礼心里头就热乎了——农耕文化连着的,是华夏儿女的根脉。讲好农耕文化的故事,再累,也值得。
文化园里有一片整齐的稻田,那是黄礼特意设计的水稻文化体验区。“咱们前鲁村,打汉朝时候起,就是北方水稻种植第一村。”他说,“张堪在这儿开渠种稻,一开就是两千多年。这稻子也有个名儿,叫‘三伸腰’——你把它煮熟了,晾干了,再上锅蒸,它还能再伸一伸腰。这么来回三回,米粒一回比一回长,可吃起来,那味道、那口感,还跟头回一样香。”
后来,黄礼给这水稻起名“张堪水稻”,还搞了“一亩三分地”的体验园,复刻古代种地的那一套程序——浸种、耕地、耙耨、布秧、一耘、二耘、三耘……他还亲自上阵演示:“我们得让年轻人看见,粮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不是从超市货架上变出来的。”2023年,“张堪水稻”被列入顺义区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生在前鲁,长在前鲁,干在前鲁,守在前鲁……黄礼的身份在变,可那份对土地、对乡亲、对农耕文化的深情从来没变。他把自己的生命,活成了那粒“三伸腰”的稻米——经得起时间洗礼,愈蒸煮愈见筋骨,历久愈显清芬。“为大伙儿做事,就值了。大伙都认可你,就成了。”这就是一位拥有51年党龄的党员,在泥土里种下的信仰,把乡亲装在心间的担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