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晓威,男,汉族,河北定州人,1953年4月出生,1969年8月参加工作,1975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。曾执导《钟鼓楼》《生死同行》《四合院》《闪光的年华》等优秀电视剧,多次荣获国内外艺术奖项及中宣部“五个一工程”奖。1990年,他执导的我国第一部大型室内剧《渴望》成功播出,一举摘得飞天奖、金鹰奖、长篇电视剧一等奖,成为中国影视发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式作品。
走进鲁晓威导演工作室,不大的空间里,堆满了各种书籍、剧本手稿、获奖证书,与老式摄影机相间陈列。墙上带着岁月印记的海报、书架上边角磨旧的奖杯,在光影里低声诉说着过往。
“好的文艺作品要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,能走进老百姓的心。”他指着排布有序的作品海报,将创作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。一段段往事,串联起他半个多世纪的追光之路。
“只要肯干,就一定能拼出来”
1969年,为响应“知识青年上山下乡”的号召,鲁晓威中断初中的学业告别北京,奔赴晋察冀老区插队落户。那时乡下的日子很苦,但老区的乡亲们却将知青们视如己出,虽然自己吃糠咽菜,却捧出白面烙饼卷鸡蛋,塞进知青饭碗。乡亲们在艰难困苦中送来的这份真情实意,像一粒种子深埋进鲁晓威心底,让他立下初心:往后要为人民办实事儿,要为时代传递心声。
1970年到1975年,5年军旅生涯,淬炼出他不畏艰难、敢打敢拼的意志,也养就了一股永不服输的韧劲。“只要肯干,就一定能拼出来”,这句话他常挂嘴边,既是自勉,更是一生的行动准则。
22岁转业后,凭借在部队电台工作的经历,鲁晓威进入北京人民广播电台。广电人的编采和播出容不得半分差错。这份沉甸甸的责任,让他始终严谨细致,而广播电台直播的历练,更让他深切体会到广电事业的神圣与使命,为日后深耕影视事业埋下伏笔。
上世纪70年代中期,北京人民广播电台调频台初创,技术落后、设备匮乏是最大“拦路虎”。国内调频发射机设备尚不普及,88—108兆赫频段需严格避扰,没有现成的蝙蝠翼天线塔,10千瓦发射机庞大复杂,组装调试无经验可循。鲁晓威服从组织分配,毅然报名进入技术攻坚组。没有天线,就对照图纸,找专人设计、制作;发射机组装困难,就像搭积木一般,逐一拆解、反复调试、拼接成型,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努力,工程如期竣工,填补了北京没有调频广播的空白。
同期,借中央电视台改呼号之际,北京广电局决定接过央视八套的设备和“北京电视台”的呼号,组建北京电视台。同时提出,要储备技术力量、培养编播人才。面对广电发展的全新课题,鲁晓威经慎重考虑,决定放弃报考理工科大学的设想,服从组织分配,转行电视编导专业,到中央电视台进行系统学习。
1979年5月,鲁晓威担任北京电视台开播执机导演。条件之艰苦超乎想象:只有两台央视退役的旧摄像机,60平米的演播室,一半堆设备,一半为表演区。为了拍摄不同角度和景别,需要几个人协同动作,挪移堪比两张桌子面积的沉重云台,身后还要扛着粗电缆紧随。在他的导演口令下,指挥团队圆满完成两个半小时直播,见证了北京电视台正式独立开播的历史时刻。灯光亮起、掌声响起的那一刻,他不禁感慨:“这辈子我与电视结下了不解之缘。”这份触动,成为他数十年深耕影视的坚定方向:“为观众摄制喜闻乐见的电视节目,是党交给我的使命,必须做好。”
1980年,鲁晓威参与执导北京电视台第一部电视剧《结合现场会》。面对早期国产剧经验匮乏的局面,他主动担当,一边刻苦自学、钻研技法,一边在实践中总结摸索,之后先后独立执导《手足情》《庄严的大门》《母亲与遗像》等一批作品。
正当取得一定成果时,他却深感需要提高业务水平,此时得知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招生,他立刻向领导申请,并郑重保证:学习期间,绝不耽误本职工作。从此,每天清晨六点赶往昌平区朱辛庄的校区上课,下课立即赶回台里工作。两年求学期间,他还以副导演身份,跟随张暖忻导演拍摄电影故事片《青春祭》,在实战中精进能力,为日后打造经典积蓄了力量。
1989年,北京电视台建台十周年,鲁晓威获颁北京广播电视局特制的奖杯,表彰他在台初创时期冲锋在前、默默耕耘,在技术攻坚、节目导演、业务开拓上的突出贡献。回忆起当时手捧着的那尊塑料铸身、金漆敷面且“一碰就晃”的奖杯,鲁晓威仍难掩激动之情,“它的材质虽然不能和之后所有金银奖杯相比,但在我心里格外珍贵,我很珍惜这个荣誉。”当年北京广播系统里流传一句话:“找鲁晓威,就找那个最瘦、头发最长、眼睛最亮的人。”那束明亮,是对艺术的执着,更是一名共产党人永不停歇的求索之光。
“让剧中人的渴望与观众的心跳同频”
“人活一辈子都有苦难、挫折、坎坷、不幸,也有欢乐、喜悦和幸福。生活的路上每个人都怀着满心的渴望,渴望温暖、渴望真情、渴望幸福。”这是《渴望》里的经典台词,也正是那个时代最朴素的集体心声。1990年播出后,这部剧轰动全国,创下“万人空巷”的收视奇迹,成为中国电视史上的里程碑。
少有人知,辉煌背后,是拍摄初期难以想象的艰难。
1989年初,组织交给鲁晓威一项重任:一年内拍出一部50集的电视剧。在当时行业条件下,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时间紧、任务重、条件简陋,很多人都不看好。
拍摄环境异常艰苦:摄像机是淘汰下来的旧设备,频繁故障;没有专业切换台,同事们就自己动手焊接组装;没有正规摄影棚,组织上掏空单位家底儿,租来闲置的篮球馆改造成摄影棚。条件虽简陋,但鲁晓威的创作热情却丝毫不减。“那段日子,天天在和时间赛跑。”他每天完成片场拍摄任务,晚上还要撰写20分钟戏份的台本,写完交由工作人员刻蜡版印刷分发,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,长期的透支,诱发了肠梗阻的老病根。不断的腹泻,让他的体重从138斤掉到108斤,腰围瘦到二尺一,可只要一喊“开机”,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。在他心里,这部戏不仅承载观众期待,更关乎中国影视行业的声誉。
即便条件艰苦,他对质量的要求也分毫不让,始终坚持“细节为王”。一次拍摄,演员服装与剧情衔接不符,他当即叫停:“上一场戏的结尾,角色还衣衫湿透,这一集就衣着整洁,逻辑不通,细节失真,观众就不会信服。”他坚持逐场打磨,每天晚间的演员的对词会是惯例,提前讲清戏路,结合演员口吻逐字推敲台词,以极致认真对待每一个分场。
《渴望》拍到第45集,他心中的主题愈发清晰:“什么是好日子?什么是好人?过去的事情不再想,一切可以从头再来。”这句剧中人物朴素的话语,精准捕捉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、对真善美的追求,让剧中人的渴望与观众的心跳同频,成为一个时代的精神注脚。
最终,全剧组只用10个月周期、耗资仅107万元,就完成了50集、75万字剧本的《渴望》,全剧交付播出。
“我拍这部戏,是想塑造一些普通人身边的英雄,一些能和人生同频共振的榜样。”鲁晓威坦言,作为党员文艺工作者,创作初心始终是扎根人民、服务人民。“好作品,要经得起时间检验,就要走进老百姓心中。”
1991年1月8日,中央政治局常委和国务委员在中南海怀仁堂专门接见摄制组。鲁晓威代表剧组汇报创作,提出“贴近生活、贴近实际、贴近老百姓”的“三贴近”的创作原则,当场得到中央领导高度肯定。此后,《渴望》接连斩获多项大奖,成为中国影视史上的一座高峰。
“用光影编织梦想,用匠心诠释担当”
从业40余年,鲁晓威用一部部佳作践行文艺工作者的责任。作品涵盖电视剧、电影、纪录片、专题片、MTV等多种体裁,累计四十余部数百集。他常说:“导演是个手艺人,也是个幸福的人,能用光影编织梦想,用匠心诠释担当。”从电视拓荒者到经典缔造者,从技术探索者到文艺先行者,他始终以党员标准要求自己,不断学习,不断奉献。
鲁晓威(左二)指挥灯光照明
他曾任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第一届理事会理事、北京电影学院客座教授,把培育后辈当作重要使命。课堂上,他对年轻创作者寄予厚望:“导演是灵魂的工程师,首先要明白为谁创作,要忠于国家,孝敬爹娘,作品要传递真善美。”
他叮嘱新时代创作者:“一定要脚踏实地深入生活,只有扎根生活,才能写出观众真正爱看、符合时代需要的好作品;更要练好基本功,把声、画、时、空这些基本元素练扎实,结合观察与思考,形成自己的风格。”
如今虽已离开导演一线,他的学习与创作热情依旧炽热。“现在时间更充裕,我可以静下心研读历史文献,想写一些贯通历史与当下的作品,挖掘更深的文化与哲理,增强作品厚度,再为党和人民拿出几部有分量的作品。我到现在,还只是导演路上的起步阶段。”鲁晓威笑着说,“我还要继续学习、继续奉献,争取干到一百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