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广林,男,汉族,北京人,1949年6月出生,1970年9月参加工作,1974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。曾任北京市门头沟区文联干部、永定河文化研究会会长。曾获全国文化和旅游系统劳动模范、北京市文化系统先进个人等。
初秋的永定河,流水潺潺绕过京西群山,两岸的古道遗迹在岁月中静静矗立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沿着河岸缓缓前行,不时驻足凝望河对岸的村落——他便是张广林,退休多年后,他依然会习惯性地走到永定河边,望着奔流的河水,仿佛能听见千年文化在河水中低语。
下乡采访跑成“张一条”
1966年,初中毕业的张广林回到家乡煤窝。彼时的煤窝,地下藏煤、山上缺粮,村民们靠着挖煤换粮勉强糊口。一场罕见的暴雨突袭,山洪冲倒了山坡上的庄稼。17岁的张广林没有退缩,他找到生产队长提议:“庄稼倒了能扶,咱们一起干,说不定能赶上个好秋收!”说罢他便带头组织村里的年轻人,连续三天抢修田地、扶起倒伏的玉米和谷子。最终,在秋天迎来了意外的丰收,他将这段经历写成稿件,没想到竟登上了《北京日报》头版头条,还被《人民日报》转载。这是他迈出文化宣传之路的第一步。
1970年,凭借出众的文笔,张广林被调至军响公社,身兼副业指导员与宣传委员两职。军响公社山深路远,但很多村子的文脉源远流长,蕴含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。在村里,他听到了老乡们口耳相传的民谣与奇闻,见到了古代车马留下的深深蹄窝、康熙三年铸就的龙王庙铁钟。“这些不是沉睡的历史,是活在乡亲们口中的财富”,张广林背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笔记本,骑着一辆旧自行车,走遍了公社的每一个村落。遇到老人讲故事,他就蹲在田埂上飞快记录。
1974年,在公社工作的第四个年头,张广林光荣入党。谈及初心,他朴实地说:“当时就一门心思想把活儿干好,在公社写稿,后来到宣传部当新闻干事,骑着自行车到处跑,一年下来写出几百篇稿子,觉得挺好。”一间9平方米的小屋是他的办公地点,一张床、一个板凳就是全部家当,他在板凳上伏案写作,常常忙到深夜。这份“把活干好”的初心,成为他日后半个世纪文化坚守的精神底色。在公社工作期间,张广林已开始有意识地整理地方文化。他把18个村的村志、村书和村里藏着的零散书籍逐一摘录。“越整理越觉得,把地方传统文化挖掘出来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”,有一次他约好记录一位老人的传说,结果第二天老人突发疾病离世,这件事让他深刻意识到“文化抢救刻不容缓”。
1975年,张广林因工作表现突出被调至门头沟区委宣传部。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,张广林敏锐察觉到民间文化正悄然流失:“有的民谣没人唱了,有的传说只有老人记得,再不记录就真的没了”。于是,下乡采访时,老乡的老话、村口的闲谈、庙会的习俗都成了他的记录对象,一支笔、一个笔记本始终是他的标配。他写稿又快又准,连续两年几乎每天都有一条消息登上《北京日报》,同事们送他外号“张一条”。最多的时候,他一天就有一篇通讯、两张照片、一篇简讯和一条消息见报,成为名副其实的“笔杆子”。那些年,他积累的笔记本装满了两个木箱,后来都成了编纂书籍的珍贵素材。
“党员身份让我更坚定了抢救文化的决心,记录集体记忆也是为人民服务。”张广林说。他始终坚信,这些集体记忆是比物质更宝贵的财富。
“要把门头沟的文化家底摸清”
“门头沟的文化家底厚,但缺乏系统整理,很多都不为人知。”1997年,张广林回到文化系统,担任文化文物局局长,从此扛起了整理地方文化的重任。他牵头组建了30多人的作者群,每个人都有专项选题,形成了系统的研究团队,出版书籍有120余部。“要把门头沟的文化家底一一摸清,给后人留下一本‘明白账’。”
编纂120多部专著的历程,布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。为核实京西古道某段路的开凿年代,他跟着专家徒步110公里,沿着陡峭的山路仔细查看碑刻记载;为抢救散落的碑刻资料,在朋友们的帮助下,他找人趴在石头上拓印,不合格就重新来过,光戒台寺的一块古碑就拓了三次;为确保村志的真实性,他带着团队开着一辆旧面包车,一村一村审稿核对,跑了整整三个月,行程超过5000公里。《村落文化志》编纂期间,他动员100多人参与调研,每个村都记录5000字、拍摄5张照片。“我们这拨人没任何报酬,自己采访、自己吃饭,就凭着对家乡的热爱。”张广林说,“党员的担当就是在困难面前不退缩,在责任面前不推诿。”
2018年8月张广林(左一)在永定河水峪嘴段调研考察
面对“编这么多书没人看”的质疑,张广林的回应掷地有声:“文化是条河,我们这代人得把上游的水况记录清楚,下游的人才知道这河从哪里来。”让他至今难忘的是抢救煤矿工人赵华川漫画的经历。一天下午,他在办公室听同事说《北京日报》上刊登了一位叫赵华川老人的漫画,名气很高。他便立刻驱车前往大峪村一探究竟。找到赵华川时,只见拆迁现场,一位老人正拿着扫帚清扫散落的画稿,画稿上沾着泥土和雨水。“您这画别扫啊,太珍贵了!”张广林急忙上前制止,老人却无奈地说:“年纪大了,留着也没用,不如烧了干净。”张广林当即和四个年轻人小心翼翼捡起1100多张画稿,带回办公室一张张整理,分类编成《京华风情》这6本书。当他给老人送去10万元稿费时,老人热泪盈眶:“画画还能挣钱?我以为这些都是废纸。”这套《京华风情》画册后来印了1万册,社会反响热烈,成为记录老北京民俗的珍贵资料。
2017年,北京规划三大文化带,最初的方案里并未纳入永定河。时任永定河文化研究会会长的张广林心急如焚。他迅速召集研究会里15位文笔最好的成员,在办公室连夜打磨建议,从地质、历史、文化等多维度论证永定河的重要性。最终成功推动将永定河纳入文化带规划,“西山永定河文化带”正式写入城市总体规划。这一突破,让永定河这条“母亲河”的文化价值,获得了更高层面的认可与传承。“党员就得老使劲,别松懈。”张广林说。这份坚持,是一位老党员为家乡文化发声的执着与担当。
“认准一件事就坚持到底”
2009年退休后,张广林没有选择安享晚年,而是把更多精力投入永定河文化研究会。他牵头组建银发智囊团,带着退休干部们挖掘旅游文化资源、整理民歌民谚等民间资料。研究会资金短缺,他就四处奔走争取支持,即便因糖高导致视力模糊,甚至需要眼部注射治疗,他依然坚持工作。“退了应该轻松点,但做点事比待着好得多。”张广林说。退休近20年,他牵头出版的书籍比在职时多,他主编的《永定河》杂志定期刊发,成为文化传承的重要阵地。
在张广林的带领下,银发智囊团打造了爨底下、琉璃渠、洪水口、柏峪四个特色文化村。以琉璃渠村为例,他们建议村里腾出四个四合院做民宿,每个房间都配上一套门头沟文化书籍。没想到这些书大受欢迎,有的游客甚至留下100元押金把书带走,后来村里不得不专门加印书籍满足需求。“文化不是摆设,要让游客看得见、带得走。”张广林说。更让人欣慰的是,他的文化坚守吸引了年轻一代的加入,青岛、东北等地的大学生听说研究会的事迹后,主动前来实习;村里的年轻人也开始主动学习家乡历史,有的还加入了文化调研团队。
2018年9月在永定河文化研究会办公室审稿
张广林的家,是名副其实的“文化宝库”。两面墙的书柜藏着近两万册书籍,樱桃沟的两层小楼也装满了藏书,总数达四五万册,其中不乏民国时期的珍贵版本和绝版文献。他家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“纸上只要有字就必须保护,不允许随意丢弃。”在他的带动下,读书论文化成为家庭日常,家庭聚会时他总给晚辈送书,延续着文化传承的家风。2021年,这个充满书香的家庭获评“首都文明家庭”。
如今,年近八旬的他依然忙碌:整理北京煤炭史的书稿,推动文化资料数字化,关心古村落的保护情况。回望50余年党龄,他感慨道:“党员身份带给我最大的影响,就是认准一件事就坚持到底。”他寄语年轻人:“一定要认准方向,做一件事就从头做到底,别半途而废。文化传承需要默默无闻地坚守,看似平凡的工作,终将在岁月中显现价值。”
永定河水不舍昼夜,文化根脉生生不息。张广林用一生践行着入党初心,用笔墨为山河立传,用坚守为文脉护航。这位永定河畔的文化守望者,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却以半世纪的实干与担当,诠释了“光荣在党50年”的深刻内涵。他的故事,如同永定河的流水,滋养着京西大地,也激励着更多人守护文化根脉、传承初心使命,让古老的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蓬勃生机。